半吊子客栈的木板门在身后合上。
发出的声音像老头磕掉了最后半颗门牙,漏着风,还透着一股子马上要入土的绝望。
没有风雪。
刚才还在外面呼啸得像债主砸门的风雪,突然集体下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雾。
极其浓稠的夜雾。
黑漆漆的,像没搅匀的南方黑芝麻糊,从四面八方的枯树林子里渗出来,瞬间就把林缺和裴长欢淹了。
裴长欢怀里抱着刚才从柜台底下扫荡来的一堆破烂。
假闭气符、用黑狗血泡得发硬的缚鬼索,还有几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干粮。
她吸了吸鼻子,打了个大大的冷颤。
“这雾……有病吧?”
裴长欢压低声音嘟囔。
按理说风停了应该没那么冷,但这雾气里的温度回暖,绝对不是什么春暖花开的感觉。
是那种停尸房冰柜突然拔了插头,闷在里面的死肉开始慢慢解冻的腥闷。
她转头想看看大腿。
视野能见度不超过两米。
林缺就在她前面不到半步的地方,那身被剥骨钩撕烂的大衣轮廓在雾里模糊不清。
他没理裴长欢的废话。
他现在没空。
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被老太刺青的极寒暂时冻住了血管,但整条胳膊已经像挂在肉铺里的冷鲜肉,毫无知觉。
体温耗尽。
必须快点找到避风的地方,不然不需要这林子里的诡异动手,他自己就能先把自己冻成标本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咚——”
极其突兀的一声脆响,从浓雾深处传来。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林子里,就像半夜两点楼上住户准时落下的那只皮鞋。
不是正常的敲击。
像钝刀子锯干木头,直接顺着耳膜往脑仁里钻。
裴长欢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敲……敲梆子……”她牙齿开始打架,“赶更夫……”
这是荒野外围最不讲道理的游魂规则之一。
梆声一响,阳气离场。
在黑市混了这么久,裴长欢太清楚这玩意儿的尿性了。这玩意儿不跟你讲什么因果单挑,主打一个无差别群体虚弱,听到声音的人,就像被拔了网线的路由器,体温和生机哗哗往下掉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第二声,第三声。
声音飘忽不定,像开了环绕立体声,根本判断不出方位。
林缺停下脚步。
他眼神依然冷得像冰。
遇到诡异,常规操作是用命格里的收容物硬顶。
他毫不犹豫地牵动左手背上的猫脸老太刺青。极寒的阴气刚从皮下翻涌而起,准备形成抗拒的规则屏障。
突然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刚才在客栈里,为了获取热量强行灌下去的那碗热汤,里面的散魂散成分一直潜伏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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